菁莪棫朴,风雨兼程一湖南大学改归国立史实考
2016-05-04

1937年7月7日,中华民族历史上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在湖南大学的发展历程中,同样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这一天,国民政府行政院发布第1497号指令,正式批准湖南大学由省立改为国立,成为当时第十五所国立大学,爰及今日,已整整七十八年。

一、缘起

湖南大学的前身是创建于976年的岳麓书院和创建于1897年的时务学堂。岳麓书院千余载讲学之盛,成达之功,史有明论;时务学堂则“以短促的寿命,养成了若干勇敢有为的青年。”1899年,时务学堂改为求实书院,1902年改为省城大学堂,1903年正名为湖南高等学堂,同年九月十五日,湖南巡抚赵尔巽以其“地址狭隘,难容多人,亟须改设。而书院肄业各生,程度不齐,去住无定……沿袭空文,视同传舍。……岳麓书院,为全省观瞻所系,即改为高等学堂,其高等学堂所遗旧址,留为农工商矿各项实业学堂之用。”1905年,高等学堂正式迁入岳麓旧址,时务故址则创立省垣实业学堂,后发展成为湖南公立工业专门学校。辛亥革命后,高等学堂停办,创建于1907年的湖南高等师范学校迁入。1917年,高师停办,工专迁入,并设湖南大学筹备处于半学斋。

1924年,湖南省议会议决设立省立湖南大学,指定岳麓书院为校址,以工、商、法三专门学校改组之。1925年11月,湖南省长赵恒惕任命李剑农、钟才宏、曾约农、李待琛、向绍轩、李希贤、黄士衡、杨茂杰八人为湖南大学筹备委员,明令将“公立法政专门学校、商业专门学校、工业专门学校及前岳麓书院所有一切产业,完全拨作湖南大学校产,即由该筹备处查明接收。”

1926年2月1日,湖南大学正式成立。十余年间,湖大师生同心同德,筚路蓝缕,惨淡经营,不遗余力。1935年,教育部派员来校视察,认为湖南大学办学成绩之优异,为全国省立大学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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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937年的湖南大学全貌

湖大成立以后,虽然得到湖南省当局的大力支持,然一省之人力财力有限,前途发展甚觉困难。胡庶华先生长校时,既有改归国立之议,教育部且已派员来校视察,后因时局影响中止,然改归国立已经成为师生的共同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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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937年的岳麓书院,为国立湖南大学第一院

 二、经过

1936年1月,胡庶华校长辞职,省府聘请黄士衡先生继任校长。时国民政府召集各省市大专院校学生代表赴南京聆训,湖大推选王强毅、谭兴铎及徐爵立三人参加。抵京后,王强毅等面谒教育部长王世杰,表达湖大改归国立的必要与可能,王答复:“湖南大学改为国立,前胡校长曾数度计商,略有头绪。唯尚有诸般困难问题不能解决,尤以经费与人事为较复杂。将来时局严重,大学之分配容有变更,内地大学必有充实之可能。贵校改归国立,现正在精密考虑中。”寒假结束后,王强毅等向全校同学报告赴京经过,同学乃商请黄校长召集各级级长会商,决定每学院选举代表四人,负责推进国立运动,王强毅等12位同学当选。3月25日,全体代表出席校务会议,旋改名为国立运动师生联席会议,湖大国立运动正式开始。30日,湖南省主席何键、教育厅长朱经农等亲赴湖大,郑重声明协助完成湖大国立,并明确答复协助国立的三步骤:“第一步:请中央全部接收湖大改为国立,地方不负担经费;第二步:如第一步不可能时,则请中央负担三分二之经费,其余归本省负担;第三步:如第二步再不可能时,则省政府保持本大学现有经费,另由中央补足之。”4月8日,湖大全体同学联名呈文教育部,黄校长亦具文呈请国民政府改归国立。

4月26日,时任行政院长蒋介石莅湘,湖大同学乃函呈朱经农,请其确定经费,商呈蒋介石迅令教育部从速改湖大为国立。次日,朱经农向学生代表转述蒋先生的答复:“湖南大学改归国立甚善,最好能与清华合并。”朱当即声述双方历史关系不同,似不便合并。于是蒋先生又答:“湖大改归国立,教育部正在考虑,俟返京后与王部长等商妥决定。”至此,政府最高当局已有相当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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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3:黄士衡校长(1936.1.-1937.2.)及其1936年为湖大十周年题词

9月,新学期开学后,因部分国立运动各学院代表毕业,遂举行改选,成英静、熊第魁等12人当选,正式成立“湖南大学国立运动促进会”,每星期五在科学馆(今校办公楼)物理部第五教室举行常会,讨论国立运动事项。时谋求改省立为国立者,除湖南外,尚有河南、安徽及广西数省,江西亦谋求设立国立中正大学。为扩大舆论影响,争取社会支持,促进会乃于12月2日在犁头街湖大通讯处举行记者招待会,发表《告三湘父老书》及恳求武大各湘籍教授、教育部各湘籍职员援助湖大国运各函。朱经农甚表赞同,并告武大皮宗石教授曾以私人资格向王世杰磋商湖大国立一事。黄校长则因本身关系,决辞湖大校长职,省府拟委皮宗石先生继任。

12月中旬,省府指定朱经农为代表,学校推定钟伯谦为教师代表,全体学生大会推选熊第魁、成英静为学生代表,共赴南京请愿改归国立。途经武昌,复得武大任凯南、杨端六、谭戒甫、皮宗石、刘永济诸先生联名签署支持湖大改归国立函。抵南京后,代表向王世杰面陈国立之理由及请求速改国立之愿望。王世杰回答“湖大应改国立之理由,教部甚表同情。经费问题,湖南省款能永不移动,则中央月拨一、二万经常费,并建筑设备等费用之大量临时费,亦可不成问题。惟以预算关系,当年度不能实行,1937年1月开始编制下年度预算时,可列入此项预算,提由行政院通过。1937年暑假以前,此问题可以完全解决,公布结果。至于改为国立之方式若何,关系国家整个高等教育之计划,暂时不能宣布。”

代表返校不久,湖南省府委员会第724次常会通过“湖大省款保留”暨“皮宗石继长湖大”二案。1937年1月30日,湖南省政府致函教育部,通报二案。教育部随即复函,声明湖南大学当从1937学年度起改归国立。6月30日,行政院第319次会议议决湖大改归国立,并转呈国民政府鉴核。7月7日,国民政府行政院正式批准湖南大学改归国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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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教育部通报湖大改归国立咨文

 

教育部咨文

廿六年发省叁2第14306号

 案查省立湖南大学改为国立一案,兹复奉行政院第贰-四二九八号训令开:“查前据该部呈报湖南、厦门两大学改为国立,请鉴核备案一案到院,当经指令准予备案,并转呈鉴核备案在案。兹奉国民政府二十六年七月七日第一四九七号指令开:‘呈悉,准予备案。此令。’等因。奉此,合行令仰该部知照。”等因。除分咨外,相应咨请查照为荷。

此咨湖南省政府。

 部长王世杰

中华民国廿六年七月二十三日

教育部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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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5:国民政府任命国立湖南大学校长令

1937年8月4日,国民政府发布由主席林森签署、行政院院长蒋中正、教育部长王世杰副署的《国民政府令》,简任皮宗石为国立湖南大学校长,湖大国立运动圆满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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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国民政府颁发之“国立湖南大学关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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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国立湖南大学首任校长皮宗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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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8:国立湖南大学校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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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国立湖南大学校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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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为湖南大学1937级毕业纪念册题签

 三、启示

湖大成功改归国立,是全校师生同心协力的结果,也是社会各界尤其是湘籍各界乡长尽力援助的结果。黄士衡先生功成不居、激流勇退的高风亮节和教育家风度,更令人景仰。湖大学生在改归国立的运动中则起了关键的作用,从运动伊始,全校同学即一心一德,共谋进取,推选的国运促进会代表更是不辞艰难,奔波劳瘁,期间且经过毕业交替,而传承有序,组织严密,运转得宜,卒竟其功。七十八年后,回顾这一段历史,我们仍然为先辈爱校之情、爱校之行所感动。

湖南大学改归国立之日,正是抗战全面爆发之时,“七七”于湖大,实有更为特殊的历史意义。1938年4月,日寇飞机二十七架轰炸湖大,尔后,湖大被迫西迁辰溪,至1946年10月复员长沙,在辰溪办学七年,麓山原址则设立留守处,由第九战区军官干部训练团借用。在这艰苦卓绝的七年中,湖南大学不仅得以保全,而且不断发展,从一所新生的国立大学崛起为全国著名的高等院校,为保存民族文化教育事业、培养高等专门人才贡献了力量。

抗战期间,湖大毕业生从事游击者不少,王德恒等毕业生更北上延安投身民族解放事业,其他肄业生志愿从军者百馀人,战后统计,参加伪组织者则无一人。当时湖大的五千校友,皆秉持“忠孝廉节、整齐严肃”之校训,弘扬中华民族固有精神,提倡民族气节,自立立人,自爱爱国,教育之效,彪炳史册。1945年9月15日正午,抗日战争中国战区中国陆军第四方面军长衡岳地区受降仪式在湖南大学科学馆举行,成为千年学府发展历程中的一段光荣记忆。

“大学是民族灵魂的反映”,千年学府的变迁一直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紧紧相连,时代烙印鲜明。九十载家国梦想,一千年教育传承,作为千年学府,百年名校,湖南大学承载着我国高等教育的制度变迁、学术思想的学脉传承、湖湘文化的厚重积淀,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教育传统和学术精神,造就了一大批时代精英,为经济社会发展和民族伟大复兴做出了重要贡献。湖大的校史,是一部极其重要的教育史、学术史、思想史、文化史,讲述好湖大故事,传承好湖大精神,是当代湖大人的应尽之责。

 国民政府时期(19271949)之国立大学

序号
学校
国立时间
1

国立中央大学

1927.7.
2
国立中山大学
1927.7.
3
国立北平大学
1927.7.
4
国立同济大学
1927.8.
5
国立暨南大学
1927.8.
6
国立交通大学
1928
7
国立浙江大学
1928.7.1
8
国立武汉大学
1928.7.
9
国立清华大学
1928.8.
10
国立北京大学
1929.8.
11
国立山东大学
1930.9.
12
国立北平师范大学
1931.7.
13
国立四川大学
1931.10.
14
国立东北大学
1937.5.
15
国立湖南大学
1937.7.7.
16
国立厦门大学
1937.7.7.
17
国立云南大学
1938.
18
国立西北大学
1939.4
19
国立广西大学
1939
20
国立中正大学
1940
21
国立复旦大学
1941.11.25.
22
国立贵州大学
1942
23
国立河南大学
1942.3.10.
24
国立重庆大学
1942
25
国立山西大学
1943
26
国立台湾大学
1945.11.15.
27
国立安徽大学
1946
28
国立兰州大学
1946
29
国立长春大学
1946.10.
30
国立南开大学
1946
31
国立政治大学
194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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