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元倓
2016-05-03

坚苦真诚,磨血育人的胡元倓先生

胡元倓(1872~1940),字子靖,号耐庵,晚号乐诚老人,湖南湘潭人。因排行第九,湘人多称为胡九先生。湘潭胡氏为湖南经学世家,胡元倓少承家学,兼治王阳明良知之学,以立言淑世为志,以存诚为立身治事之本。1897年选拔贡。1902年3月入选湖南首批官费留日生,肄业东京弘文学院速成师范科,因仰慕日本教育家福泽谕吉,于是立志以教育救国、培养人才为己任。翌年回国,与龙璋、龙绂瑞创设明德学堂并任监督,成为湖南近代教育事业的开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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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胡元倓校长

明德创办之初,校款奇绌,胡元倓奔走南北,远渡扶桑,筹措经费,艰苦备尝,时人称他为“胡九叫化”,并说:“人生大不幸,遇到胡子靖”,来比况他的坚韧意志。胡元倓还多方延聘人才任教,并力邀黄兴、张继、周震鳞、吴禄祯、苏曼殊等革命志士分任校事。他十分钦佩黄兴的革命精神,多方维护其革命活动,曾经对黄兴说:“养成中等社会,实为立国之本图,惟其事稳而难为。公倡革命,乃流血之举;我办教育,则磨血之人也。”所谓磨血,虽不见血,然所费之心血既慢且长,一点一滴地在血液中磨练人的意志。胡元倓以“坚苦真诚”为校训,率先垂范,作育人才,实践教育救国的理念。

1929年7月,胡元倓出任湖南大学校长,1930年8月辞职。在一年的任期内,他极力谋求湖大的发展与提高,做出了突出的贡献。校友萧友士曾在《湖南大学之回顾》一文中写到:胡元倓“品高学富,从事教育数十年矣,资望隆重,称吾湘教育界之泰斗。莅事以来,极谋本大学之发展,整理宿舍,修筑道路,兴造图书馆,筹建大礼堂及科学仪器馆等,竭力进行,蕲臻完善。近复奔走京沪,增聘教授,以副学生之望,请分庚款,而裕本校之资,热心无以加复矣。且各主任及教授亦群策群力,务翼本大学驾平津京沪之校而上之。吾人负笈此间,历有几载,今得胡公而师之,茅塞顿开,深恨相见之迟也。”这段记述,可以说是对胡元倓校长一年的辛劳与功绩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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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29年11月26日,国民政府令,批准胡元倓任省立湖南大学校长

(一)坚苦卓绝 力谋发展

胡元倓到任伊始,即报请省政府制订颁布了《改进湖南大学方案》,其主要内容包括:补充营建及扩充设备;充实院系及整理课程;增进教育效能及提高学生程度;附设高级中学及实验小学。这个方案目标明确,措施具体,比较集中地反映了胡元倓的办学思想,对扩大办学规模、提高教育质量起了促进作用。如增进教育效能及提高学生程度一项,即规定了九条比较切合实际的具体措施:①依照大学教员资格条例,慎重選聘教授、讲师;②教员以专任为原则,兼任教员不得超过三分之一;③教授、讲师除教室授课外,规定时间在校内接见学生,负个别指导之责;④严格举行入学考试;⑤教学注重课外自修实习及实地考察;⑥每种课程须令学生阅读二种以上的参考书;⑦注重平日成绩并严格举行月考期考;⑧褒奖平日成绩优良或研究卓有成绩的学生;⑨规定最低限度的毕业标准。

1930年1月,湖大正式颁布了经教育部核准的《湖南大学组织大纲》。大纲提出“本大学以研究高深学术、养成专门人才为宗旨。”并对院系设置、组织机构、管理制度等作出明文规定,成为指导学校建设的纲领性文件。胡元倓团结全体教职员,努力将《改进方案》与《组织大纲》付诸实施。

1)健全规章,严肃校纪。胡元倓办学的首要措施,就是健全规章制度,严肃校纪校规,藉以养成优良的校风与学风。1929年,他主持制订了一系列规章制度,如《办事通则》、《校务会议议事细则》、《审计规程》、《院务会议议事细则》、《招考章程撮要》、《学生成绩考查规则》、《试场规则》、《实习规则》、《寄宿舍规则》、《食堂规则》等,这些制度职责分明,行之有效,对于规范管理、严肃校纪校规,培育优良学风起了积极作用。湖大历来以学风淳朴敦厚、学生踏实肯干闻名,这与学校重视健全规章、严肃校纪有密切的关系。

2)改科为院,扩大规模。1929年秋,湖大根据《大学组织法》及《大学规程》,改科为院,全校扩充为3院10系。文学院设中文、教育、政治、经济4系。理学院设数理、化学、地质3系。工学院设土木、机械、电机3系。当年,学校严格入学考试,扩大招生名额,共招生336人,其中本科生67人,预科146人,特科123人。在校学生总数达到546人,其中本科164人,预科382人。当年毕业生268人。1930年8月,招生111人,其中本科93人,预科18人。同年毕业生36人,并首次获准授予学士学位。

3)苦心筹资,精心建设。年近花甲的胡元倓以当年为明德筹款的激情为湖大苦心筹资。为了向中华文化教育基金董事会申请庚款,他多次奔走南京、上海。据《湖大周报》记载,他1930年6月13日由南京返校,6月27日又赴南京开会申请庚款,该年8月,湖大终于获得庚款36万元,大大超过当时省府所发的经费25.5万元。胡元倓自奉俭薄,但对教授则不惜从高付酬。1930年湖大专职教授月工资为250-280元,可购大米20-23石,兼职教授每课时每月付薪金14-17元,均达当时内地高校较高水平。胡元倓对学生开展文体活动及学校出版各种刊物也积极拨款支持。胡元倓还积极扩充校舍,添置图书设备,他主持兴建图书馆,修筑校园道路,装设无线电台,添购图书仪器设备,并组织校园道路命名活动,校区道路皆命以嘉名,如大学路、桃李径、灵均路、吹香路、风雩路、篬筤路等,或留存故迹,或表彰乡贤,清幽雅致,涵义隽永,名山胜迹,相得益彰,于细微之处著教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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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胡元倓倡建之老图书馆内景

4)职员精干,办事高效。1929年,湖大全校仅有职员39人,其中校长、院长、事务主任、审计主任、审计员、秘书9人,均由教授兼任;专任的有注册员、教务员、会务员、女生指导、会计、庶务、校医、图书、仪器、药品、机械管理等员、文牍员、办事员、书记员计30人。并规定事务主任兼任课时至少2学分,审计主任课时至少4学分,院长课时至少为6学分,系主任课时至少为12学分。1930年,职员人数又精简十多人。同年5月16日,中国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视察专员王季梁、李四光、白敦庸来校视察,白敦庸致词赞扬说:“贵校建筑规模宏大,教职员办事努力热心,以如此大之学校,而只职员二十余人,足见当局不滥用人,学风之良善,在长江流域实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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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胡元倓青年像

(二)广延名师 因材施教

胡元倓对学生倍加爱护,他有一句名言:“我是侍候学生的。”而侍候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延聘高水平的教师。他说:“学校里只要教员整齐,学生便乐于受教,进步于无形,而职员可以腾出手来从其他方面作增进学生品质和健康的事业,才可以使学生进德修业,三育并进。相反,如果教员程度不够,阵容不齐,学生无尊师之心,不能受教师之益,一切问题无从谈起。”胡元倓求贤若渴,广延名师,在他的一年任期中,除继续聘请唐艺菁、向绍轩、陈朴等知名教授外,新聘教师26名,占教员总数的39%,其中8人系由外省聘请来的。分析1929、1930年湖大教职员队伍的结构,可以管窥他的办学思想:

1)注重留学经历。当时的湖大,已经建立起一支以专任教授和留学回国人才为主体的教师队伍。这种留学人员在教授中占绝对优势的状况,体现了胡元倓“中西会通”的办学思想,他广聘留学人员任教,目的在于学习欧美先进学术理念和科学技术,为培养专门人才服务。这一主张,在他的学生胡庶华继长湖大后,得以发扬光大,并最终形成了湖大“承朱张之绪、取欧美之长”的办学传统。

2)强调专业对口。胡元倓选聘教员时,兼容并包,不拘一格,并根据每位教师的特点因材任教,充分发挥其专长。如文学院教授中既有淹通经史的前清名宿,亦有海外归来的留学人才:刘宗向,清京师大学堂毕业,教毛诗和国文;陈天倪,清贡生,教国学概论、佛经、各体文选等课;柳大谧,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教日文;陈次痒,巴黎大学毕业,教法文;陈朴,美国樊西里大学商学硕士,教国际汇兑、簿记学、货币学等课。对理、工学院教授,则强调专业对口,理论联系实际。以土木系的六名教授为例:系主任柳克准,美国威斯康辛大学毕业,曾任株萍铁路管理局工务处及机务处长,教铁路工程、结构工程等课;周凤九,法国巴黎大学毕业,曾任湖南第一汽车路局总工程师,教建筑工程、构造工程、给水工程等课;肖光炯,比利时岗城大学毕业,曾任法国巴黎享利比克建筑公司工程师、湖南第三汽车路局省道工程师,教公路桥梁、河海工程、图解力学等课;盛廷启,美国伊利诺斯大学毕业,曾任威斯康辛公路局工程师,教铁路测量、道路学等课;蔡泽奉,日本东京工业大学毕业,曾任湖南机械厂建筑工程师,教建筑工程,建筑材料等课;钟巍,法国里昂工专毕业,曾任水口山矿总工程师,教平面测量等课。这六位教授既有坚实的理论学养,又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善于将西方先进科技与中国实际情况结合起来进行教学,学生受益菲浅。

3)提携青年才俊。胡元倓大力提携青年才俊,这些教师多从欧美留学归来,年富力强,很快成为教学的新生力量。如杨卓新、杨开劲、李蕃熙、易干球、曾昭权、周凤九、肖光炯、魏文悌、张浑等教授,当时年龄都在40岁以下。两位30岁以下的教授更引人注目:电机系罗致睿教授,30岁,哈佛大学电机硕士,教直流电学、交流电学、电力传布、直流电机实习等课;化学系张光教授,29岁,麻省理工学院化学工程硕士,教无机化学,化学工程及化学实习等课。

(三)知行合一,健全发展

胡元倓崇尚王阳明“知行合一”学说,强调 “从来纬地经天业,皆在躬行实践身。”结合多年办学的经验提出了“躬行实践、自求自得、循序渐进、因材施教”的教学原则,教育学生先注重广博基础学科之培养,进而专精专业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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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胡元倓手书诗稿

为了加强基础理论教学,当时湖大的课程设置侧重于基础课。1929年至1930年的各院、系课程安排上,基础课和技术基础课均占总学分的60%以上,并安排富有教学经验的教授任课。以1929年为例:机械系共设置36门课,146.5学分。其中基础课7门、46学分,占31%;技术基础课8门、42学分,占29%;专业课15门、58.5学分,占40%。当时颇负盛名的中国文学系,更重视专业基础理论教学,全系共设置57门课程,301学分。其中必修课16门,102学分,选修课41门,199学分。在必修课中,安排了国学概论、各体文选、各体文学通论、中国文学史、文章学、文字学、声韵学、训诂学、目录学、校订学、比较文学等课程。在选修课中,安排了群经文、诸史文、周秦文、汉魏文、唐宋文、诗经、楚辞、汉魏乐府、汉魏诗、唐宋诗、宋元名曲及中国近代、古代史、文化史、艺术史、欧洲近代史、西洋文学史以及哲学、心理学、高等数学、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教育学等课程,使学生能系统地学习中国语言文学的基本理论和社会科学知识,在博览群书的基础上再选定专业。

注重实践,是胡元倓长期倡导的教学方法。对理、工学院学生除开展工场实习及实验实习外,还组织学生走出校门进行实地考察,并鼓励学生大胆创造发明。1929年12月,电机系二年级学生喻古弼发明的几何计算器经教授会审核通过,学校发给奖金银洋40元,并报教育厅送工商部审核,准予专利五年,省政府亦给奖金200元。对文学院学生,则鼓励参加社会实践,开展学术研究。1930年3月,校务委员会通过了《湖南大学刊物委员会简则》,确定该会以“促进学术研究”为宗旨,聘请娄既廷、陈天倪、曾昭权、李肖聃等十一位教授为委员,当时创办的《湖大周报》、《湖大学生》等刊物,均有佷高的质量。同年4月22日,第12次校务会议通过了《湖南大学文学研究会章程》,确定该会以“研究文艺、交流学识”为宗旨,同时购置图书,发行刊物,组织戏剧研究社,开展各项文学研究活动。经济系师生则开展了物价指数调查,进行广泛的社会调研,对丰富学生知识,大有裨益。胡元倓还责成学生自治会扩办平民学校。1930年共招收学生170余人,其中内儿童班六班共130多人,成人班二班共40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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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湖大工场旧影

胡元倓非常重视考查学生学习成绩。当时的湖大采用学分制,每个学生至少须修满四年和修足160个学分,并经教务会议通过方可毕业。并规定每门课程以平均成绩60分者为及格。40分以上者,在次期开学前可补考一次,40分以下者不得补考。还规定每课程缺课时数在授课时数三分之一以上者,本课程即以无成绩论。由于湖大学生笃实好学,成绩优秀,毕业后颇受欢迎。如1930年土木系17名毕业生中,除一人留校任教外,其他均应聘为公私单位工程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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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物理实习

胡元倓非常注重继承发扬岳麓书院的优秀文化传统。书院讲堂有清乾隆二十九年山长王文清所作《岳麓书院学箴》九首石碑,是立德树人的经典之作,胡元倓曾拓有多本,并为长跋,分赠湖大及明德中学诸生。

胡元倓认为:健全之学问寓于健全之身体”,视武术为强国强种之道,因此在湖大添设国技一科,推广武术教育,专门聘请了由大侠霍元甲所创设的爱国体育团体“上海精武体育会”的楚嵩山、吴云龙来校担任武术教师,“一时全校翕然,无论男女皆就学焉。”湖大学子还发起成立了“精武体育会”,此会“非仅为武术团体,亦且为文化机关。盖除武术而外,更以音乐、文艺、教育、摄影诸科,寓深长之涵养,培成纯洁高尚之武德。”“总之,精武会之目的,在恢复固有民族精神,荡涤远东病夫之耻辱,强国强种,是其素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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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测量实习

胡元倓先生任湖大校长期间,正值日寇入侵国土,其家庭亦遭变故,但他以“坚苦真诚”的精神践行“磨血育人”的理念,致力于湖大振兴和发展,在短短一年的任期中,在艰难万分的环境下,在制度建设、学风建设、队伍建设、校园建设等方面均建树良多,为湖大未来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抗战爆发后,他年事已高,仍为教育事业奔走。1940年11月24日病逝于重庆,国民政府明令褒扬,当时已经西迁辰溪湖大专门举行追悼会,胡庶华校长是明德中学第一届毕业生,他亲撰祭文,以志哀痛:“倭寇南侵,大学迁西。岳麓师徒,远集辰溪。国命庶华,重董校事。感往念今,伤心陨泪。胡氏诸昆,仍世传经。能庵弱岁,贡藻天庭。东观于海,归兴私学。明德新民,诏斯后觉。殚精施教,卌有余年。英彦从游,着籍数千。中以耆鸿,主此名山。晚为参政,杖策渝川。天不慭遗,一老形迁。”1946年抗战胜利后,胡氏灵柩归葬岳麓,长与名山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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