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庶华
2016-04-30

“五莅湖大,三任校长”的胡庶华先生

胡庶华(1886.12.24.-1968.6.17.),字春藻,湖南攸县人。晚清秀才。1913年公费赴德国留学,1920年毕业于柏林工业大学,获铁冶金工程师学位1922年回国,先后担任湖南公立工业专门学校教授、事务主任(1922-1924),武昌大学教授、代校长(1924-1925),江苏省教育厅长(1925-1926)、同济大学(1929-1932)、湖南大学(1932-1935、1940-1943、1945-1949)、重庆大学(1935-1938)、西北大学(1939-1940)等大学校长。解放后,历任冶金部专员、北京钢铁学院教授兼图书馆馆长等。他毕生尽瘁高等教育事业,尤其是 “五莅湖大,三任校长”,前后达12年之久,在他的领导下,湖大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跻身于民国时期中国高等教育的第一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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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胡庶华校长像

一、注重文化建设,涵养大学精神

胡庶华主政湖大的时代,正值国家多事之秋,他指出:对于一个深陷泥潭的民族,文化的力量甚至比物质大过许多”。因此,他非常注重文化建设,培育大学精神,使学校精神内化为师生员工的共享价值观,并发挥对社会的辐射作用,引领社会风尚。

1932年10月,胡庶华第一次出任湖大校长,面对民族危机空前深重的时局,他深感“欲恢复民族固有之地位,必先恢复民族固有之精神”,于是以岳麓书院讲堂所存宋代朱熹手书“忠孝廉节”及清代欧阳正焕手书“整齐严肃”八字书院院训为湖大校训。他担心“忠孝廉节、整齐严肃”未能为现代青年所崇尚,甚至引起误会,遂亲书《校训释义》,大意谓“尽己之心为忠,总理(笔者按:指孙中山先生)亦谓忠于国,忠于民,忠于事,皆忠也,孝乃为仁之本,廉为不苟取,节为有志操,整齐严肃能使生活纪律化,皆所以挽末俗之颓风,培民族之元气也。”这一校训为湖大广大师生所认同,从理念宣示演生成为一种文化形态,对湖大文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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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胡庶华手书《湖南大学校训释义》

1933年,胡庶华亲自作词,并请著名音乐教育家萧友梅谱曲,制定了《湖南大学校歌》:“麓山巍巍,湘水泱泱。宏开学府,济济玱玱。承朱张之绪,取欧美之长。华与实兮并茂,兰与芷兮齐芳。楚材蔚起,奋志安攘。振我民族,扬我国光。”这首校歌大气磅礴,意象深远,传唱至今。歌词中提出的“承朱张之绪,取欧美之长”这一办学理念,成为胡庶华留给湖大和中国高等教育事业的最可宝贵的财富。

1933年,胡庶华主持征集校徽,文学院1932级学生王强毅的设计脱颖而出,经校务会议议决选定为湖大校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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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民国时期湖大校徽

胡庶华十分重视校风与学风建设。他首次就任湖大校长时就明确提出“养成整齐严肃、坚苦卓绝之学风”。“整齐严肃”是岳麓书院一贯倡导的学术风气。乾隆中叶,山长欧阳正焕手书此四字刊于讲堂两庑,成为湖湘学风的核心理念之一。胡庶华十分认同这一主张,他认为大学生在求学时期重在修身,整齐严肃无疑是修身要术之一。胡庶华还总结湖大及岳麓书院在人才培养方面的经验与特色,提出以“耐劳肯干、为国牺牲”作为湖大校风。在他的领导下,湖大因陋就簡,同学安心向學,不為物染,奋发进取,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被誉为“全国省立大学之冠”。

1932年10月31日,蒋介石来校视察,以湖大物质上虽欠充足,精神上甚佳,深为满意,他对胡庶华说:“湖大为湘省最高学府,湘人夙富革命性,湖大实负有复兴民族之重要使命。今得全国闻名之胡校长担任斯职,将来必有良好成绩,希望胡校长以全力赴之,为湖大谋进步。

 二、注重立德树人,培养文武全才

胡庶华继承了中国传统教育思想注重道德教化的主张,他指出:“大学生在求学时期,重在修身”, “人格救国,当与科学救国并重”。

1933年,胡庶华向湖大学生提出《十条告诫》:“一、刻苦耐劳以锻炼身体;二、博闻强识以充足智力;三、严守秩序以健全组织;四、诚实不欺以树立信用;五、坦白率真以表示磊落;六、见义勇为以发扬正气;七、遇事认真以矫除敷衍;八、爱众亲仁以团结群众;九、自奉俭朴以砥砺廉隅;十、轻财远色以高尚志趣”。1941年,胡庶华又向湖大学生提出《大学生人格标准》:“一、厚重端正的仪表;二、光明磊落的胸腔;三、勤敏万能的身手;四、平稳踏实的脚膀;五、冷静细密的头脑;六、远大深思的眼光;七、慷慨热烈的情绪;八、健全纯洁的思想;九、顶天立地的志气;十、急公好义的心肠”。胡庶华提出的告诫和人格标准,没有半点空洞浮华之言,但要落到实处,就必须下一番苦功夫。作为一种教育理念,它向青年学子宣示了人格修养应该达到的境界,今天仍然具有极大的启示意义。

针对当时大学毕业生不为社会所重视的状况,胡庶华曾指出大学毕业生自身的五个缺点:“一、自视太高。二、欲望过奢。三、经验欠缺。四、责任心薄。五、学业荒废。”为了克服以上缺点,他号召毕业生惩前毖后,新辟途径:“一、不论位置与薪资。凡属有益于国家社会之事,在本人学识经验以内,努力赴之。二、不论乡间或城市。城市物质生活较优,人皆趋之,致造成今日都市畸形发展,今欲救济农村衰落,非大学生到民间去不为功。三、继续研究学问。学问原无止境,毕业仅为告一段落,尚须继续研究,方能有深造之成功。四、努力改造环境。大学生乃领袖人才,当先作社会领袖,负改造社会之责任,具转移风气之力量,方不辜负大学毕业之资格”。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湖大毕业生以耐劳肯干,具有奉献精神见称,深受用人单位欢迎。

胡庶华十分注重对学生的爱国主义教育,鼓励学生通过发展教育与科研充实抵抗实力,应付现代的科学战争,担负民族复兴的责任。他多次号召学界总动员,根据所学专业组织各种服务队服务后方,更鼓励身体强健又富有军事智识的知识分子投笔从戎,为民族奋斗牺牲。胡庶华指出:“吾国古昔,文武同途,而教育尤重视文武合一。吾人为复兴民族计,当首先恢复古代文武合一之教育制度。”在他的领导下,自1935年起,湖大新生皆受军事管理,并以体育及国术充实身体上之锻炼,对于促进学生全面发展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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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湖南大学学生参加军事训练摄影

 三、注重学术研究,倡导大学学术化

早在任同济大学校长期间,胡庶华就提出了“小学普遍化、中学职业化、大学学术化”的主张,他认为:“大学教育应注重高深的学术,造成专门人才,并鼓励研究,以促进我国在国际学术界的地位”。抗战时期,他秉持大学学术化的一贯主张,提出“现代战争是参战国整个民族知识的比赛和科学的测验,大学的使命是高深学问研究和专门人才培养。纵在战时,仍不能完全抛弃其责任,否则不妨直截了当改为军事学校”。

胡庶华在繁重的管理工作与社会事务之余,积极从事学术研究与著述,先后发表《铁冶金学》、《冶金工程》、《株洲钢铁厂初步计画书》、《中国战时资源问题》、《钢铁工业》等专著,并积极参与各种专业学会和学术机构。在他的倡导下,湖大的学术研究蔚然成风,教员于授课或公务之余,积极开展研究工作,多所创获。胡庶华还利用其个人影响广邀各界名人到学校发表演说,并鼓励师生成立各种社团与协会,广泛开展学术活动,出版各种学术刊物,丰富校园学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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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湖南大学全体教职员合影(前排左五为胡庶华先生)

四、注重服务社会,倡导大学地方化

胡庶华认为:“大学为一国最高学府,正人心,厚风俗,实与有责焉,不第研学术、造专才、为国谋富强已也”。因此,大学不仅要负起培养人才、研究学术的重任,还应承担服务社会的使命,关键在于大学地方化,为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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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蒋介石致胡庶华的信,赞许他“整理麓山学府,嘉惠乡邦”

1940年,胡庶华第二次出任湖大校长时,湖大已西迁辰溪,办学条件十分艰苦,他提出“于艰苦中谋恢复,于安定中求进步”的办学方针,侧重发展湖南迫切需要的矿冶、土木、电机和经济等学科,同时加强与工矿企业的合作交流,并联络教师与校友兴办了铁厂、纺织机械厂、肥皂厂等企业,既满足了地方需要,又为学生提供了教学实习场地。胡庶华还秉持“民众科学化”的一贯主张,与皮宗石、李毓尧、王世杰、朱家骅等人筹建洪江科学馆向广大民众普及科学知识。

胡庶华倡导大学地方化的一大创举是任重庆大学校长时倡导在重庆沙坪坝建立文化区,客观上实现了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文化重心自东向西的大迁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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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1946年,胡庶华作为国民代表大会代表,参与制订《中华民国宪法》,并与蒋中正等共同在《宪法》扉页签名

五、注重内涵建设,提高教育质量

主政湖大期间,胡庶华先后提出了“不求量的发展,但求质的提高”和“应致力于质的充实,无须量的发展”的办学方针,并以此为指导,着力加强师资队伍和支撑体系建设。当时的湖大,名师荟萃,兼容并包,荟集了杨树达、任凯南、李祖荫、易鼎新、周德伟等一大批名师。后来,他还大胆聘请李达、罗章龙、朱剑农、萧杰五等进步学者到湖大任教,使湖大在当时的国统区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传播马克思主义的教师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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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胡庶华敦聘罗士清为土地经济系主任的亲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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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胡庶华签发聘请张烈为工学院教授的聘书

胡庶华认为:“大学教育,非仅受益于教本已也。必有完善之图书馆与夫充分完善设备之研究室、实习室,庶足以资深造。”早在任同济大学校长时,他就积极扩充校舍,建筑电气实验室、材料实验室、生理学研究馆等。主政湖大后,他积极扩建校舍,图书馆、科学馆相继落成,各种实验室和发电厂先后改建,图书收藏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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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胡庶华主持修建的湖大科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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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胡庶华主持修建的湖大图书馆

六、以身率教,经师人师

胡庶华爱护学生,主张“师生要有家人父子之风”,他常说:“学生初出校门,社会情形不熟。不应听其东奔西走,到处碰壁,所以毕业后第一次的工作介绍,应当由校长负责。”学生们非常敬重他,爱戴他,因他蓄着长须,学生亲昵地称他为“胡子”校长。他待人施教秉承中庸之道,倡导以身率教,以身作则,感化而不主张压迫,凡是要求学生做到的,自己首先努力做到,他做事不刚不柔,不激不随,从不予人以难堪,劝谏朋友或告诫学生,都以两人对话为限,从不当众斥责,学生视他为一位贤明慈祥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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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胡庶华为帮助湖大毕业生成从修出版著作致商务印书馆王云五先生的函

胡庶华第三次出任湖大校长时,学生的爱国民主运动越来越多,他均采取开明态度,并设法予以保护。当时湖大有中共地下党员一百多人,很少发生流血事件,这与他的爱护是分不开的。1947年5月22日,湖大学生发起反对内战大游行,年逾花甲的胡庶华毅然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面。出发前,他警告政府官员:我的学生游行队伍出发了,谁要杀害我一个学生,我就要在省府门前自杀。”当游行队伍遇到军警阻拦时,他挺身而出说:“青年血性热情,此种爱国运动,校方自未便力加反对,本人参加游行,即在维持秩序,负责保证不滋事端,及有任何越轨行为,本人上可对蒋主席负责,下可对长沙市民负责,不要紧的!”迫使军警放行。胡庶华为避免发生流血事件,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学生的安全,而他本人却因带领游行队伍步行五六十里,引发旧疾而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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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1947年5月22日,胡庶华校长、魏文悌总务长走在湖大学生反内战大游行队伍最前列

1948年底,时局日益纷乱,胡庶华抱病苦撑危局。1949年初,他接受学生自治会要求,吸收学生代表参加组织应变委员会,并确定决不迁校的原则,保证了湖大完整无损地转到人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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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1949年2月16日,胡庶华签发的湖大应变委员会残件,见证了天亮之前的艰难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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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1949年7月,胡庶华校长签发的临时毕业证明书,8月2日,国民政府批准他辞去湖大校长,8月4日长沙和平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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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6:胡庶华为湖大1937级毕业生题词

 胡庶华先生承前启后,继往开来,为湖大的建设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回顾千年学府的发展历程,我们不能忘记这位精神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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